判官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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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更《生死簿》
《经纪人》、《小队长》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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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及以上两篇是真·有生之年,尚未跳坑请谨慎,已在坑中的..我也没办法了。
《疏狂》往后放,毕竟进度条最短,再次面世的时候大概会面目全非。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八章]

黄叶友情向,请跟我念一百遍。

冯主席全程高能,大家备好药。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8 混血王子








  周泽楷是被热醒的。


  他额头上流的汗把垫在下面的书阴透好几页,鼻子前头萦绕着很陌生的干燥味道,恍惚之间,周泽楷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自己的宿舍从来是又冷又潮的。


  他坐起来,原本搭在他后背上的羽绒服顺着他的背滑落到椅子上,他回头看那件羽绒服一眼,心想谁这么大仇啊居然给自己盖衣服,想热死自己吗?


  被冻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缩着身体在楼体中间行走的叶修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惺忪之中,周泽楷突然想到了给自己盖衣服的唯一人选——昨晚他带回宿舍的那位病人先生。可是他环顾一遍宿舍,床上没有人,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地上病人先生的鞋也已经不见了。


  走了啊……


  可能是见自己睡着了,走的时候才没有打招呼吧。


  一阵胸闷气短,心里咕嘟咕嘟泛起莫名的烦躁,周泽楷觉得自己一定是热的。他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晃晃悠悠地走到窗户前面把窗打开,给蒸笼一样的屋子换换气。窗外吹进来的凉风将他的睡意稍微驱散了一些,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医生患者像蚂蚁一样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庸碌,思考着今天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会突然抽风变得这么热,一时想得出神,却没有注意到风绕过他的身体吹向他身后的书桌,将书桌上一张写有“谢谢”两个大字的纸不偏不倚吹到了桌脚的垃圾桶里。


  想了一小会儿周泽楷就不纠结了,房间暖和是好事,起码不用晚上睡觉的时候连衣服都不敢脱还冻得跟狗一样了。


  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一些了,早已过了正式医生的上班时间。医院对实习医的考勤要求得没有那么严格,况且现在是实习生放假时间,其实周泽楷完全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但是周泽楷的想法是,既然自己都放弃了放假时间留在医院,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看多学,毕竟他给自己定的目标高到一般人难以企及,容不得一时半刻的松懈。


  他决定用五分钟时间洗漱打理自己,再去食堂吃个早饭,至于去哪个食堂……就去卖枣糕大婶的第八食堂吧,但是也不知道早上是不是那位大婶值班了。周泽楷这么想着,拉开洗手间的门,接着就看到一个白白的什么小东西从门上面掉了下来,摔到地上“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


  周泽楷弯腰把地上躺着的那个白色长方体物块捡起来,发现那是一个U盘。U盘的装饰性花纹的凹槽里都变黑了,很显然也是用了很久的样子。那上面的花纹显得有点女气,感觉不像是男士的用品,周泽楷就想,这该不会是屋子里之前住过什么女鬼,她把她生前遭人始乱终弃的血泪史连带着恶毒的咒怨放在这个U盘里了吧?


  周泽楷看着手里的U盘一路从两人初见小鹿乱撞脑补到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再到渣男狠心丢弃原配追随小三而去,醒过神儿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脑洞都开到河外星系去了,不禁对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对这个U盘里的内容他是好奇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U盘原主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私。


  他把U盘收进兜里,然后照原计划按部就班地洗漱整理。他决定一会儿去第八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数数里面正在吃饭的人数,如果是单数,他就不看U盘里的内容了,如果是双数,他就出去找个网吧开台电脑瞧个究竟。


  


  


  


  


  


  


  叶修用双手抱住自己上下搓着手臂取暖,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喷嚏。喷嚏带出一大串鼻涕,吸回去又淌出来,想擦又没纸,弄得他很是崩溃。


  转过前面的拐角,就能看到十军医的西门了,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叶修给自己加了一把油,吸吸鼻涕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


  转过拐角跟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的一刹那,叶修才知道前面并不是什么胜利的曙光,而是星光,括弧,眼冒金星的那个星。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把迎面相对碰撞的两个人都掀翻了,叶修捂着自己的下巴往后踉跄了几步倒地,地上是厚厚的积雪,摔个腚墩倒是不疼,对面那个人也“诶呦”一声扬着漫天的雪花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叶修和对面那个人同时撑着身子从雪地里坐起来,当他们互相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他们的同时大吼了一声“我操”,然后,跑!


  叶修以一个敏捷到不可思议的姿势一个骨碌从地上翻起来,连身上的雪都不拍,沿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转身就跑。他身后的黄少天更是一个帅气到荒唐的鲤鱼打挺立住身形,拔腿就追之前还不忘拎上自己金贵的豆浆油条和老冯的报纸。


  “我操!叶秋你给我站住!别跑!!!!!”


  黄少天在后面嗷嗷大叫穷追不舍,叶修心想我不跑我傻逼啊,但是又在头疼怎么摆脱黄少天的追捕。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叶修,拼速度拼耐力他都占不了黄少天的上风,更何况现在他还病着,他在黄少天反应过来之前抢出的那点时间差已经被追得岌岌可危了。听着身后黄少天的声音越来越近,叶修知道此刻只能兵行险招。他故意放慢脚步让黄少天马上就能追上自己,接着脚下一顿,足底一个反向蹬地整个人突然面朝黄少天向前射去。


  擦肩而过的千分之一秒似乎被拆分成无比缓慢的上百帧,叶修只顾闷头跑路,所以没有注意到黄少天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黄少天一伸手,好像在心脏上找出那根细小的冠状动脉一样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叶修的手腕,接着往自己的方向一拖一带,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往前一扑,叶修刚刚摔仰壳,马上就被黄少天从上面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上。


  叶修被迫躺着动弹不得,多日没打理而半长不短的发丝凌乱地铺在雪地上,两个人摔倒时溅起的雪花洒了他一脸,落在他睫毛和眉毛上的几片没有融化,白绒绒地挂在那里,还跟着他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的。他咽了几口唾沫平息呼吸,胸口上上下下起伏着,呛风了咳嗽一阵,咳得他眼泪都泛上来,一双眼睛被眼泪蒙得亮晶晶的。


  黄少天已经把人压住了也没有放开钳制叶修手腕的那只手。叶修攥拳挥起没被制住的另一只手往黄少天脸上来了一拳,后者轻轻松松抓住他手腕卸掉了那软绵绵的力道。黄少天把叶修两只手腕都按在地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抓住你了。”


  叶修无奈:“黄少天你烦死了。”


  “靠!你说谁烦?咱俩好歹得有两年没见了吧?久别重逢你就给我说这个?”


  叶修看看压在自己身上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的黄少天:“久别重逢你就这么对我?”


  黄少天嘿嘿一笑从叶修身上爬起来,朝还躺着的叶大少爷伸出了一只手。叶修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黄少天帮他拍拍后背上的雪,顺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修抬起手臂回抱,黄少天说:“对嘛,这才是long time no see的老朋友重逢的正确姿势。”


  叶修一秒钟推开他:“行了吧?寒暄结束,我要闪人了?”


  黄少天一把薅住他胳膊:“不行!你不许走!跟我去见老冯!”


  叶修用另一只手去掰黄少天那五根硬得跟铁一样的手指:“黄少天你给我放手,我才不去!”


  黄少天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对叶修说:“老叶,我给你仨选择,A,你跟我走着去老冯办公室,B,我扛着你去,C,我把你敲晕了找张床车推着你去,选啊选啊选啊选啊你选啊!”


  叶修现在特别想一拳把黄少天打个满嘴开花,他眯着眼睛瞅黄少天:“你听说过威武不能屈这句话吗?”


  黄少天咬咬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半蹲下抱着叶修大腿用肩膀顶着人肚子作势就要把人扛起来,叶修一边使出千斤坠一边没出息地大喊:


  “我选A!!!”


  


  


  这一路上叶修快被黄少天那永无休止的嘚啵嘚嘚啵嘚给吵死了,可是无奈他现在是俘虏,逃不了也躲不过。总结一下黄少天这一路上说话的几个中心思想——


  1.老叶你这两年到底猫在哪里啊?


  2.这两年以来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想办法帮你翻案你知道吗?


  3.你知道老冯多想你吗你这个没良心的!


  4.诶我说老叶你刚才跑什么啊你?我又不会吃了你!老冯也不会!


  5.老叶你怎么不说话啊?


  叶修用从黄少天那儿搜刮来的最后一张面巾纸擤了鼻涕,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黄少天我也给你仨选择,A,闭嘴,B,我现在从你面前消失,C,一会儿我有机会逃跑,我永远从你面前消失。”


  黄少天马上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锁的动作表明立场,抓着叶修手腕的那只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到冯宪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门敞着,里面却没有人。黄少天把叶修推进去按进沙发里坐下,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怕叶修趁自己一个不留神再溜走了,于是他干脆一左一右分开双膝,面对着人跪坐在叶修腿上。


  叶修:……


  “少天……我真的不跑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黄少天斩钉截铁道。“你说过你再也不嘲笑王杰希大小眼了,也说过再也不嫌弃主任手慢,再也不烦我话唠了,你都没做到啊。”


  “喂喂……”


  “你还说过,那个手术你会成功的,但是你没有。你说手术失败是你自己的失误,主任王大眼张新杰他们调查之后发现根本不是。你说你不会离开,但是你销声匿迹两年,都不联系我们……叶秋你告诉我!你有一句真话吗?”


  黄少天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了,叶修抿抿嘴唇:“我真的姓叶。”


  “哈?!”黄少天瞪大眼睛,“姓叶是真的,这么说你名字是假的了?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喂我说……”叶修还来不及阻止,黄少天就已经不请自来地把叶修衣服兜和裤子兜翻了个遍,把叶修的身份证翻到了手。他拿着那张证件死死盯着,像是要把那张卡片盯出一个窟窿。叶修把脸歪到一边,嘴角有着苦涩的弧度。他就知道,回来以后一定会面对这帮人的滔天怒火,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最难搞定的黄少天。


  两人正在尴尬,冯宪君突然提着暖水瓶走进了办公室。他看着黄少天跨坐在叶修腿上这个奇异的体位,顿时觉得头风有发作的迹象……


  “少天你赶紧下来……”


  黄少天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从叶修腿上下来乖乖坐到沙发对面。冯宪君把暖瓶放墙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头坐下。他看见黄少天手里似乎是拿着叶修的证件,于是就说:


  “这么看少天也已经知道了,我就叫你叶修吧。”


  叶修摆摆手表示院长大人随便你,你开心就好,冯宪君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脑壳又是一阵阵的不好。黄少天抻头看了一眼冯宪君办公桌,发现他桌上铺着一份《北京日报》,顿时就奇怪了。


  “哎哎哎院长,您这不是有《北京日报》嘛,干嘛让我又买一份?”


  冯宪君点点黄少天放在茶几上那份《北京日报》:“看头版。”


  黄少天看一眼冯宪君,抓起那份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报纸展开看了一眼,看到头版那张大照片的时候惊讶地叫了出来:


  “我去,这不是老叶吗?老叶你学雷锋做好事啊?”


  叶修耸耸肩没回答,冯宪君倒是开口了。


  “哪有他那么傻的雷锋,干一次好事没准都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嗯?这怎么说?”黄少天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就自己反应过来了。“我靠!老叶!无照行医你这是要作大死的节奏啊!你能不能走点心啊我说?还好这人是救回来了,万一出了问题那多大的帽子都能给你往脑袋上扣,你就不怕死啊?!”


  叶修轻轻笑了一下:“执业医师资格证,一张纸而已,它和人命哪个重要?”


  看着叶修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黄少天一下子蒙了。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但就黄少天对叶修的了解,他知道叶修绝对不会是那“大多数”中的一个。


  叶修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明哲保身”这个词汇。他所想做的一切,就是治所有能治之病,救所有能救之人。


  如此简单,却,如此伟大。


  黄少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冯宪君倒是清清嗓子打破了一瞬的沉默。


  “我已经联系我在北京日报社那边的人脉让他们尽快暂停今天报纸的发售,并且开始回收各个发售点还未卖出的报纸了,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并利用,叶修,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知道。”叶修说,“代表我又要收拾东西逃命了呗,诶老冯,这次你要安排我去哪儿啊?我想去云南。”


  “啧!你给我闭嘴!”冯宪君怒喝一声,叶修赶紧作势轻轻掌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冯宪君用一只手扣住两侧太阳穴揉了揉:“总之呢,这次又是我给你擦屁股了,你想没想好怎么报答我啊?”


  叶修看冯宪君一眼,对方脸上那一副老狐狸工于心计的模样让他很是不齿:“院长你想让我回十军医就直说呗,拐那么多弯儿你也不嫌累的慌。”


  冯宪君冲黄少天打了个眼色,黄少天会意,立刻去把院长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冯宪君问道:“我直说了,你肯吗?”


  叶修无精打采地回道:“我不想再在十军医呆着了,我对你们上层的权力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次来北京我就是为了考证的,执照到手我分分钟拍屁股回西藏,谁都别想拦着。”


  冯宪君注意到叶修话里提到北京用“来”,而提到西藏却用了“回”这个字眼,叶修的归属感到底在哪里,已经很明显了。冯宪君问:“你没收到我寄给你的信吗?”


  叶修疑惑:“信?什么信?”


  冯宪君长长叹一口气:“你果然没收到……写信真是麻烦死了,现在通讯设备这么发达你就不能弄个手机吗?!”


  叶修摊手:“太麻烦了,再说在那个小村儿里有手机我也用不上啊。”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冯宪君摆摆手。“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要跟你说正事。既然信你没有收到我就只好再跟你口述一遍了,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咱们十军医……”


  “诶诶?”叶修点着手指头打断了冯宪君说话,冯宪君一脸无奈地改了口。


  “上个月,我们!十军医,接了一个挺麻烦的病人,颞叶侵入瘤,位置很不好做。小韩和小张他们为了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吵了不下十回了,会诊也一直会不出个结果来。不过……那个病人的情况跟你前年成功的一例手术非常像……”


  冯宪君说话的时候随时留意叶修的神色,能让院长这么看脸色的人,叶修也算是十军医独一份了。察觉到叶修没什么不悦的抵触表情,冯宪君才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往下说。


  “那个病人呢……她是现在组织部头顶上那位的大姨,不是亲妈胜似亲妈……所以说啊,摊上她咱们医院算是摊上大事了,十军医神经外科生死存亡之际,叶修,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你了。”


  叶修立马苦下脸来:“冯院长您别给我扣高帽子了成吗?您一给我扣高帽子我就倒霉……”


  “这当然不是给你扣高帽子,你的水平有目共睹,如果有一个人能十拿九稳地把这个病人脑子里的瘤子摆平,那这个人只有可能是你,我相信这话即使我说给小韩听,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的。”


  我去,这是只要我说一个“不”字就“关门放老韩”的节奏吗?老冯你真会玩儿……


  在一边久久未发言,存在感低到冯宪君和叶修快要以为他已经消失了的黄少天突然说:“哎哎哎我说老叶,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老冯想让你回来上班嘛,你就答应了呗。陶轩那混蛋我们早晚替你料理了他,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你还用怕他吗?”


  叶修摇头:“这跟陶轩没有关系……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来北京真的就只是为了考证,要不是昨天下了火车发烧烧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身上还没钱,我是绝对不会踏进十军医大门的,刚才也不可能被少天抓住……”停顿一下,叶修望向办公桌后的冯宪君:“我本来打算在北京随便找个私人小诊所往里一猫,等混到证就拿本走人,如果我留在十军医,就不说老冯你,上面的人肯定会扣着我不让走,但我还要回西藏。”


  叶修的炎症还没好利索,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缩进沙发里又开始咳嗽了。冯宪君和黄少天对视一眼,听叶修咳嗽完,冯宪君才继续道:“我不强迫你留,但是现在的这个病人真的太棘手,治她非你不可……你不把它当成工作,就当成帮我一个忙,行吗?”


  冯宪君的语气已经近乎恳求。叶修抬头看着他,两年未见,这个当初把自己从一众实习生中提拔出来的伯乐如今已经两鬓斑斑,眼角更是比两年前分别的时候多了不少纹路。自己曾经因为太过实诚的性格得罪过不少人,惹下过很多麻烦事,哪一次不是眼前这个人替他平定风波,才能让他能专心治学不为外物打扰。叶修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冯宪君都已经放下身段这么求他了,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动容?


  察觉到叶修的表情有所松动,冯宪君赶紧趁热加一块砝码乘胜追击:“执照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搞定,只要你把那老太太脑子里的瘤子弄出来,再在十军医工作俩月,不多,就俩月,证书给你,你可以回你的西藏去。”


  如果说之前冯宪君都只是在打感情牌的话,这一下扔出来的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了。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每年1、2月份报名,3、4月份初审,5月份一整个月都用来考实操,6月份大大小小笔试面试各种试,等到考试命题组阅完卷子拟个考核结果上报卫生部,卫生部再扣个大红印把最终结果批下来,证书发到对应医生的手里,起码也要小一年的时间,如果中间出了种种岔子没能考上,那又要等来年重新报考,时间上又要拉长。而冯宪君开口就把执照轻轻松松许给叶修,可谓是给叶修解决了一个极大的麻烦。倒不是说叶修自己考就考不上,以他的水准自然不存在什么考不上的问题,但关键是这给叶修省了很多时间,而且也能免去某些避无可避的困扰。


  这个大饼打了俩鸡蛋还都是双黄的,一下子给叶修拍结实了。感慨老冯真是实在人的同时,叶修倒也没忘了讨价还价一番。


  “那这样吧老冯,咱俩各退一步,一个月怎么样?我帮你搞定那位大姨,再给你干一个月的活儿,你帮我搞定证书,win-win。”


  冯宪君硬气地回了一句:“一个半。”


  叶修斜着眼:“一月零一周。”


  冯宪君拍桌子:“一月再加十天,不能再少了。”


  “八天。”叶修说。


  这来来回回的讲价黄少天都受不了了。“我说两位大哥,我求求你们了,一两天而已用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啊?”


  “当然用了!”叶修说,“少天你第一天认识老冯啊?他是冯扒皮你不知道吗?”


  冯宪君一脸的不耐烦:“啊行了行了行了行了,一个月零八天就八天,给你算38天了。”


  叶修笑笑:“老冯,要不咱那一个月按二月份算吧!”


  冯宪君:“滚!”


  叶修立马从善如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好的那我滚了。”


  冯宪君:“给我回来!”


  叶修继续从善如流:“好的我回来了。”


  冯宪君:“少天你帮我拿点药过来……”


  黄少天帮冯宪君从书柜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撕了塑封,一边冲叶修说:“老叶你快积点德别气院长了,他身体又不好,每次都把他气得吃药你有意思吗?”


  叶修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冤枉!我哪有气他?这不他让我滚我就滚了他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嘛!”


  冯宪君从黄少天手里接了药品倒出三粒就水咽了:“好了,你俩也别耍贫嘴了。既然叶修你同意帮忙,我也就把那个病人的治疗方案定为手术治疗了,赶早不赶晚,就定下周一吧,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叶修正襟危坐:“报告院长,有。”


  “说。”


  叶修说:“微臣斗胆,有三个条件,还望圣上应允。”


  冯宪君眉头一跳——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就开始卖乖啊。不过他还是摆摆袖子由着人说,以示自己隆恩浩荡。


  叶修扒拉着指头数着:“一,手术失败就不说了,全部责任自然是由我一力承担,但是如果手术成功,医师签字那一栏里不能是我的名字。”


  冯宪君藏在办公桌下面的手微微攥紧。叶修提的这个条件,跟当初陶轩说的居然不谋而合。站在医院的角度,无论手术成功还是失败,医院都不会有太大损失,而站在叶修的角度,却是手术失败万劫不复,成功却也没有任何鲜花和掌声属于他——因为根据手术签字单上所呈现出的信息,做这个手术的人不是他。这个条件对于叶修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继续隐藏身份规避祸端,直到他履行完跟冯宪君的一月之期,拿到执照,从十军医功成身退的那一刻。


  黄少天听了叶修的第一个条件后惊得目瞪口呆:“老叶你……”


  “听我说完。”叶修打断了他。“第二,参与这台手术的全部医护人员,包括麻醉师,仪器操作员,护士,还有协助医师,老冯,我要你亲自挑选,记得,是亲自,不能假手其他任何人。”


  冯宪君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但还是点点头:“这个自然。”


  冯宪君一直等着叶修的第三,叶修却迟迟没有出声。于是冯宪君只好主动开口去问:“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这个嘛……”叶修露了一个贱贱的笑出来:“院长,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个月工资啊?”


  冯宪君:嘴贱是病得治……


  看到冯宪君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许了的模样,叶修愈发得寸进尺了:“那个,院长啊,我暂时也还没地方住,您看,您再给我安排个宿舍啥的?我觉得我原来住那间就挺好,现在还有个小室友呢。”


  冯宪君:“嗯嗯嗯准了准了。”


  叶修:“可是我没有铺盖啊,院长你再给我签张单子我好去后勤领被褥啊!”


  “……”


  叶修:“诶院长你看我在路上折腾得十天半拉月没洗澡了,被褥都批了就不差一套沐浴露洗发水啥的了?”


  “…………”


  叶修:“院长你看我胡子,都长到脖子这儿了,我一低头戳得我自己都疼,再批个刮胡刀吧!”


  “………………”


  刮胡刀都要医院给买!到底谁才是扒皮吸血鬼啊!脸呢叶修?!


  冯宪君以头抢桌,叶修笑看着他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突然转向了同样在一边不厚道地笑着看热闹的黄少天:“诶少天你这豆浆油条刚买的吧?看着挺有食欲的啊,正好我饿了就不客气了啊!”


  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叶修就已经抓起了被他放在茶几上的早餐袋子脚底抹油一溜烟地往门外跑。黄少天作势要追,但其实脚下压根就没挪窝:“叶秋你给我把人质放下!那是我买给我们主任的早餐!”


  被黄少天这么一喊,叶修还真的回来了。他往办公室门里伸了个头,对还在以头抢桌的冯宪君说:“老冯,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没有餐卡啊!我怎么在食堂吃饭?”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小混蛋你快滚吧”,一张饭卡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罡风从屋里射出来。叶修略显手忙脚乱地接住,冲屋里做了个鬼脸。


  “谢啦老冯,我先走了!”


  办公室里,黄少天对着冯宪君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冯宪君苦笑:“我怎么会想不开把他叫回来?”


  黄少天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啊?”


  


  


  


  


  周泽楷从网吧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早上去第八食堂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只有他和枣糕大婶两个人。2是双数,于是周泽楷决定看这个U盘里的内容。


  32个G的内存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文字,有图片,有视频,也有音频。一天的时间并不够周泽楷把里面所有的内容看完,但就他看过的一部分,也足够他受到无法一时间全部消化的震撼。


  人体解剖图谱各层次全手绘,比素描画家还要精细的笔触,绝不放过人体任何一根纤微毫末的细节。神经,血管,肌肉的走向,骨骼,淋巴,组织脏器的形状,位置,大小。在周泽楷的认知中,只有真实的照片才能把人体呈现得如此完整,清晰和准确。


  根据线条的流畅度可以推测,那些人体解剖手绘绝对不可能是照着什么图片画的,那是画者自己根据记忆画出的人体,如此看来,画者不仅素描造诣很高,对人体的熟悉程度也堪称变态级别。


  那种闭着眼就可以在脑海中描绘一个完整人体的绝对熟练,简直就像是造物主一样。


  除了这些素描图片,U盘里还保存着大量经过精心整理的医学资料,横向范围涵盖得非常广,包括骨科风湿科妇科产科肝胆科耳鼻喉科等等二十几个专科,纵向专科内容也都涉及得非常深。按照正常思维来理解,医生都会越研究越专,没必要涉猎太多庞杂科室的内容来分散自己本专科的注意力,但是这份资料的整理者却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十分乱来。


  即使知道这份资料是乱来,周泽楷还是津津有味废寝忘食地看了一整天,只因为知道资料的整理者是叶秋,这个被命名为“成为一名全科医生”的U盘,是真正的“混血王子的魔药课本”。


  周泽楷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叶秋,但是他就是从心里升起一种信赖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叶秋的一切。叶秋整理资料的脉络跟周泽楷学过的课本都很不一样,看上去像是东一爬犁西一扫帚弄得乱七八糟,而能看懂的人却能明白,这样的整理方式能把各方面的医学知识和临床各种疾病联系起来,比课本上那种揪着一个点繁文缛节说一大堆的方式更加实用。


  看懂这个新奇的整理资料思路也费了周泽楷不少精力,在资料里泡了一天的他此刻下眼睑发黑,整个人浮肿了一圈,看上去像是个彻夜打游戏的网瘾不良少年。不良少年拖着无力的身体慢慢挪腾回宿舍,钥匙插进钥匙孔旋开门锁推门进屋的时候,周泽楷突然觉得屋里很不对劲。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但是周泽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息跟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周泽楷神经一绷,反手就抄起了放在门后的扫把,压低重心悄没声地潜到浴室门口准备一探究竟。


  “咔哒”,水龙头关闭的声音,接着水声就停了,拖鞋踩在水上的发出“啪啪”的声音越来越逼近浴室门口。借着窗外的月光,周泽楷看到浴室门把手被人从内侧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扫把,只等里面那个可疑的入室分子一出来,就揍他个春暖百花开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门开了。


  周泽楷傻了。


  







主治医师盖章处









是不是特别想戳死我?

病句错字先放着不查了,我娘在催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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