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执笔

现阶段更新比较飘忽,每次更前发lo通知。
主更《生死簿》
《经纪人》、《小队长》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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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及以上两篇是真·有生之年,尚未跳坑请谨慎,已在坑中的..我也没办法了。
《疏狂》往后放,毕竟进度条最短,再次面世的时候大概会面目全非。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三章](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报告一下进度,经纪人s52两千多,小队长第九件事一千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折腾到可以发出来的程度..

于是,又是生死簿,等经纪人的妹子们你们可以开始揍我了。

啊对了,突然想起来还有几百的评论没回复,想死..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3 归途






  叶修收拾好行李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一下子被门外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空气里有一股高原特有的干冷气味,钻进鼻孔很刺痒。气流经过咽喉气管和支气管,到达肺部时已经变得温暖和缓,缠绕在肺泡表面毛细血管里的红细胞发疯似的吸取空气里极稀薄的氧气,然后加快流速运往全身各处。


  眩晕的感觉只有一瞬,叶修初到西藏时经历过一段时间生不如死的洗礼,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习惯这里环境气候的严苛。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一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少说上百个藏民围在他的屋子前,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在叶修从门口出现的那一刹那就把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看见这场景,叶修失笑。这太似曾相识了,以前经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医闹可不就是这样一大群患者和患者家属把医生团团围在手术室或者诊室门口,个个虎视眈眈的。藏族百姓们手里都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人提着几包青稞,有的提着坛子,坛子里面装的酒或者奶茶,女人们带着自家打制的酥油,几个汉子提溜着新鲜的羊腿和牛腱子肉,鲜血滴滴答答掉在雪地上,还冒着热气的。


  叶修知道自己脑洞开太大了,他们怎么可能是来闹的呢?但是想到这群藏族人的热情,叶修又觉得他们真是比医闹还麻烦。他咧开被冻得干裂的嘴唇笑了笑,清清嗓子说:


  “大家这都等在我门口干嘛呢?天太冷了,大家赶紧回去吧。”


  一个被阿妈牵在手里的藏族小孩儿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叶修,怯生生地问:


  “门巴拉,你要走了吗?”


  叶修把沉重的行李箱从屋里拖出来,对小孩笑笑:


  “是啊,我先坐马车到县里去,再坐汽车到拉萨,最后再坐火车到北京……青藏铁路,你知道吗?”


  孩子点头,想要给叶修一个微笑,但是却不争气地眉头一蹙,扁扁嘴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叶修走到他跟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然后伸手轻轻地抹掉了豆大的泪珠,又捏了两把小孩泛着高原红的脸蛋。


  “怎么这个表情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北京考个小本本而已,喏,就像你阿爸饭馆的卫生执照那样的纸,有了它,我就可以给大家治病了。快别哭了,风大,一会儿脸皴了。”


  小孩儿听话地不哭了,通红的小鼻子却还是一吸一吸的:“你没有小本本不是也可以给大家治病吗?为什么一定要去考那个?”


  叶修揉了一把小孩儿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无照行医是违法的你懂不?而且等我有了执业医师资格证,以后还可以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到时候就可以在这儿开一家医院,给更多的人看病了,你不想这样?”


  孩子似懂非懂地垂下眸子,咬了咬嘴唇又伸手拉住了叶修的藏袍袖子:“那……叶门巴要去多久?”


  叶修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团白雾:“还不知道。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到三年……”叶修看着小孩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又连忙改口道:“我快点考,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那拉钩……”小孩说。


  “好吧。”叶修将自己的小指和小孩的小指勾在一起,小孩唱起了藏语版本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完了,一大一小两个拇指肚还对在一起戳了个章。


  叶修拍拍小孩的肩膀站起身正准备说点什么,藏民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瞬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部围上来想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他面前塞。叶修看着那些还滴着血的肉食,纵使他血肉模糊的场面见得多了还是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藏语汉语轮番上阵地跟大家解释,好不容易才婉拒掉那些沉甸甸血淋淋的热情,可是仍然免不了被塞一怀的青稞面和糌粑。


  一个手巧的小姑娘帮叶修把大家送的东西都绑在他的行李箱拉杆上,叶修拉着箱子走,藏民们就跟在他身后。和着拉杆箱的轮子轧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的“喀拉喀拉”声轻轻唱起一支不知名的藏歌。风吹进叶修的眼睛,叶修觉得风里也许是卷进了砂砾。


  出了村口,大家已经把叶修送出二里地了。叶修回头看看几个领头的人,冲大家挥挥手笑着说:


  “已经很远了,大家留步吧。”


  几个领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作声,但也没有继续领着大家往前走。叶修转过身刚踏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震天响的婴儿哭声。他反射性地回头看,在大部队的最前方,前两天他帮忙接生的那个藏族女人牵着丈夫的手,一手抱着一个襁褓,哭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叶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拉杆箱的把手走到一家人面前,伸手把小被子拉开了一点,露出里面婴儿已经被冻得发红的小脸。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叶修伸出一根手指头去刮她的小脸一边安抚她一边对夫妇两个说:


  “天这么冷怎么还把孩子抱出来了?快点回去吧,小孩子抵抗力差,别冻坏了。”


  女人看着叶修,用藏语说了句什么,叶修的藏语只是半吊子自然听不懂,女人的丈夫马上翻译道:


  “叶门巴,她说她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叫罗玛次仁,在我们藏语里,罗玛是‘叶子’的意思,次仁是‘长寿如意’的意思,我们一家都希望您以后可以万事如意。”


  孩子感受到脸上一次次拂过的温暖,哭声渐渐小了。叶修听过男人的翻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想要把手指抽出来给孩子把小被盖严实别灌了风,但是却感觉到手指上传来一丝丝的抗力。婴儿正努力地张开五指攥住叶修的手指,察觉到叶修撤退的意图,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叶修往自己的方向拽,皱着一张小脸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眼看孩子又要哭,叶修真是一个脑袋有四五个那么大。正在僵持之中,人群后方传来了一阵骚动,不一会儿人群中央就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伴随着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的“阿摩拉”“阿摩拉”,一个弓腰驼背又瘦又黑皱得跟一枚山核桃一样的老妇人双手托着一条雪白的长绸从路中间小碎步跑了出来。那老妇人身上的藏袍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上好的料子,明艳的颜色,这是只有身份高贵的人在盛大的节日里才会从箱底翻出来的盛装。


  孩子不知道何时松开了叶修的手指,夫妇俩也一叠声地喊着“阿摩拉”对老妇人行了一礼,老妇人却并不看他们两个,一双比高原的天空还要澄澈的眼睛注视着叶修,拖着白色哈达的双手又往上举了半尺,原本就弯得很低的腰身却躬得更深了。


  叶修对着老妇人恭敬地弯腰低头,老妇人将哈达搭在叶修的脖子上,冰凉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却是滚烫的。老妇人颤巍巍把哈达在叶修脖子上又绕了一圈,叶修慢慢抬起头,老妇人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指,然后将手指贴在叶修的额头上,拖着沙哑的长音高呼了一声“扎西德勒”,天上盘旋的鹰隼似乎也心有所感,尖锐地鸣唳着呼应。


  叶修冲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拉上自己的行李“喀拉喀拉”地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再唱歌,也没有人再说话,风中带着压抑的啜泣呼啸在叶修的耳畔。叶修只顾一个劲儿地闷头往前走,走了大概有一里地的样子,回头再看时,只能看到远远的一行火柴棍一样的人影。


  叶修停住脚步,面朝村子的方向,将右手放在自己唇上片刻,接着郑重地单膝跪下,将手用力地按在土地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拉着行李继续往前走,抿抿嘴唇,终于红了眼圈。


  


  


  


  


  


  周泽楷红着眼圈,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他翻着怀里已经被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得看不清本色的诊断学课本,一边竖起耳朵努力听队伍最前头病床边上王杰希的滔滔不绝,一边笔耕不辍将王杰希讲述中的重点记录在夹在书中间的笔记本上。


  王杰希一双大小眼凉嗖嗖地在十几个实习生的脸上扫荡着,然后冷不丁突然开口:


  “肖云,我刚才说了一遍1903床这位孕妇最近一次身体检查的情况,你来说一下她什么问题。”


  名叫肖云的实习生正在站着打瞌睡,听到王杰希的问话仍然是头一点一点的睡得香极了。他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使劲撞了他一下,他脑袋一点突然惊醒,惺忪着一双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不对称双眼差点吓飞。他意识到老师在问自己问题,可是问的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他咽了口唾沫诚惶诚恐地说:


  “老师对不起,我昨晚背书背得太晚,困得要命就睡过去了……您能……能重复一遍问题吗?”


  背书背太晚,这也算是个像样的理由。王杰希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道:


  “既然你学习到那么晚,现在正好校验一下学习成果。刚才我说这位孕妇孕中期出现蛋白尿,全身性水肿,同时伴有高血压和轻度头晕症状,那么,她的问题是?”


  肖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脑袋一片空白。柳非在他身后轻轻拽了他白大褂一下,然后在他后背上快速划拉了三个字。肖云心里暗道柳姐姐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说:


  “这位孕妇应该是……孕高症吧……?”


  柳非和肖云之间的小动作王杰希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也并不点破。肖云回答完以后他点点头,前者捏了把冷汗,后者再次把目光从学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稍微提升了一点音量道:


  “你们呢?都是一样的想法?”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有志一同地点点头——对呀,还有什么疑问呢?孕期高血压头晕蛋白尿水肿,这不就是孕高症的常见症状吗?


  周泽楷越过学长学姐们之间的空隙看着王杰希,脑子里却“当啷”一声。


  【王大眼这人,带学生是一把好手,可惜孩子们都怕死他了。而且他提问的时候有个臭毛病,学生回答错问题,他先问问其他人是不是都是一样的想法,如果大家都回答说是,那他就把所有人都骂一顿。】


  叶秋笔记本上的文字好像直接跳进周泽楷的脑子里一般。他看见王杰希把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前面假咳了一声,那是王杰希开始说教之前的标志性动作。


  在王杰希开口之前,周泽楷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于是王杰希把刚要出口的教训的话咽下,点了周泽楷回答问题。


  大五大六大七的学长学姐们齐刷刷回头盯着周泽楷,周泽楷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和王杰希四目相对:


  “这几个症状同时出现有假性蛋白尿、肾脏疾病、妊娠期蛋白尿和原发性高血压疾病多种原因,但也不能排除妊高症的可能性。”


  “嗯。”王杰希点头,幅度比之前肖云那次大了很多。“如果是妊高症的话,病因呢?”


  “遗传因素、免疫适应不良、胎盘缺血以及氧化应激。”周泽楷回答。


  “那么,想要确诊应该做哪些方面的检查?”


  “血液检查、肝功肾功、尿液检查、眼底检查,必要的时候可以监测中心静脉压,还有心电图心动图等一些辅助手段。”


  王杰希再度点头道:“今天回去之后,除了周泽楷之外,每个人把孕期常见症状和检查的章节写三遍,柳非和肖云写五遍。好了,上午就到这里,大家去吃午饭吧。”


  学生们听到王杰希的惩罚马上就苦了脸,看向周泽楷的视线也变得不友好起来。大家三三五五从病房里退出去,周泽楷却隐隐地被孤立在中间,没有人和他一路走。原本是周泽楷身后的肖云在过病房门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撞了周泽楷一下,力道不大,却也不小。周泽楷扶着被撞痛的肩膀沉默地看着肖云,后者转过头歉意地笑笑:“学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周泽楷大度地摇摇头示意没关系,肖云也就不多客气,跟同学勾肩搭背地走了。周泽楷放慢脚步吊在大部队最后,看着前面那些说说笑笑的背影,心里总归是有点梗得慌。


  这下自己可真成为这些学长和学姐们的眼中钉了吧……


  周泽楷心里苦笑,但是却没什么后悔的情绪。他当时并不是存着炫耀或者出风头的心思,他只是想要做出正确的回答,下达正确的诊断而已。


  【正确,这是一个大夫穷极一生都要追求的东西。】


  【作为一个高手压力可是很大的,有的时候,即使你自己不想,也会不由自主地,就成为对方的阻碍。但即使面对压力,也永远不能放弃成长,因为变得强大意味着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这是正确的事。】


  这些是叶秋在那本活页笔记本里写过的话,周泽楷自从看过以后从未忘记,就像说出这些话的那个人,从未让医生的使命离怀一样。


  周泽楷把记笔记用的油笔挂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沿儿上——那件原本属于叶秋的白大褂——然后把书和笔记本都紧紧抱在怀里,加快了步子从已经领先了一截的学长学姐中间穿了过去。


  食堂依旧人满为患,但是比起第一天已经好了很多。周泽楷因为报道那天和同学们走散了,所以很不幸地没有和任何一个同学分到同一个老师,甚至同一个科室的都没有。不同科室为了错开午餐高峰,实习生的下课时间都是错开的,是以周泽楷也没法跟同学一起吃饭,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对着三个空座位用勺子一勺一勺舀饭吃。


  1号打饭窗口,一根手指隔着玻璃隔板点点这儿,再点点那儿,打饭大叔笑容满面地按照指示一样给盛了满满一大勺,盛完以后他把饭盘端给来打饭的人,乐呵呵地说:


  “给,苏护士,多吃一点啊。”


  在苏护士前面打完饭的人看了一眼自己饭盘里那少得可怜的几根肉段,再对比一下苏护士盘里那满得快流到盘子外面的肉片和菜汤,不由得鄙视了一下打饭大叔真是看人下菜碟。不过这位苏护士也确实有让人特别对待的资本,她端着饭盘转过身的时候,在她身后排队的几个实习生嘴巴张得都有今天食堂做的四喜丸子大了,哈喇子差点滴到脚面上。


  苏护士离开打饭区端着盘子四下张望,看到一个方向的时候眼睛一亮,单手端着餐盘,腾出的那只手举高了挥几下。


  “秀秀!这边!”


  另一个窗口的队伍末尾转出来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端着餐盘,一边踩着她的十厘米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过来,一边抱怨道:“这一上午真是累死了,沐橙,你找到坐的位置了吗?”


  苏沐橙指了一个方向:“那边那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哦。”


  “哦?”楚云秀顺着苏沐橙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有点轻度近视的眼睛才看清桌边那人脖子上挂的浅绿色挂带。“那是个学生吧,有可能是给同学占的座位呢。”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快走吧,不然也没有其他座位了啊。”苏沐橙还是拖着楚云秀往那边有三个空座的桌子去了。


  周泽楷正在跟一块鸡骨架决一死战,就听到脑袋顶上传下来一声轻飘飘的“同学?”,他抬头一看,只见两个大美人端着餐盘站在桌边。暖栗色长直发那个指着他对面的座位挺和气地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嘴里的鸡骨架把周泽楷的腮帮子撑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周泽楷没法张嘴说话,只好摇摇头。苏沐橙拉着秀秀坐下,周泽楷继续低头吃饭,好像苏沐橙这种级别的美女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饭的吸引力大一样。


  周泽楷自己也是个帅得天怒人怨的,跟苏沐橙坐一起,这画面倒还有几分养眼。只可惜周泽楷只顾闷头吃,苏沐橙跟身边的秀秀聊着昨晚电视剧的剧情,这一对俊男美女连个话都不搭,实在是浪费资源。苏沐橙跟朋友聊着天,眼睛不经意间瞟到周泽楷的名卡,接着就“咦”了一声。


  “你是周泽楷?”苏沐橙问。


  “???”周泽楷咽了嘴里的饭,然后郑重地点点头。“我是。”


  苏沐橙弯起眉眼微笑道:“原来是你啊,我听王主任提过你,他对你评价可不低呢。怎么样,下临床这几天感觉还好吗?”


  “唔……”周泽楷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得到了面前这位前辈的注意,但是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还是点头回答道:“还好。”


  苏沐橙眼波流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话语气带上了一分试探:“那住得还习惯吗?听说给你安排了C座的宿舍,那栋楼暖气烧得不太好,现在这个气温睡在里面可能有点冷呢。”


  “嗯……也还好吧……”


  苏沐橙以为周泽楷不太愿意跟自己说话,于是也就没有再试图挑话题。周泽楷比两位女士先吃完,打了声招呼就端着盘子走了。苏沐橙看着周泽楷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背影,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说:


  “王杰希在开玩笑吧?到底哪里像了啊……”


  


  周泽楷敲响收发室的门,门里传出声“进”,他就推门走了进去,收发室的老大爷俨然已经被埋在成山的包裹里了,整个收发室像是一个小仓库一样。老大爷看了一眼周泽楷,有点没好气儿地问:


  “小伙子来取邮件的?”


  “来取杂志,《Science》和《Pixels》,周泽楷。”


  大爷一步跨过四五个包裹,再一步跨过一两个箱子,在摞在凳子上的一大摞报刊杂志里撅着屁股翻了半天,才翻出两本装在透明塑料袋的杂志来,一扬胳膊把两册书远远地丢给周泽楷,周泽楷在它们砸到自己的脑袋之前接到手里,赶紧跟更年期大爷道了个别就退出了收发室。


  周泽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边就把那本《Pixels》的塑封拆开了。这是一本摄影杂志,翻开封面,里面全都是形形色色的各种照片,有人像,有风景,也有建筑。那些照片的色彩和构图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绝对是出自高手行家之手,周泽楷却根本不细看,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后翻,好像在找哪个特定的摄影师或者哪幅特定的照片一样。


  终于,他翻杂志的动作停下了。他停下的地方是一位《Pixels》特约摄影师的专栏,专栏简介里贴着这位姓周的摄影师的照片,照片里的他面容有些中年人的沧桑,仔细分辨的话,那眉眼和周泽楷有八九分相像。


  周泽楷慢慢翻动这薄薄的几张彩页,金黄的沙漠氤氲着抽象的暑气;干瘦的黑人孩子将一块发霉的黑面包死死护在怀里,看向镜头神色惊恐;顶多四五岁的黑人姐妹抱在一起取暖,长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个个小小的黑三角;一双皮包骨的黑手捧着一个死去多时已经开始腐烂的婴儿尸体;血色夕阳之下,几只羚羊轻巧地跳跃嬉闹,却不知道身后的草丛里,一只猎豹正潜伏在那里等待时机……


  翻得再慢,也迟早要看完。周泽楷不情不愿地掀开最后一页,却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巨幅照片占据整整一面,画面中英俊的青年正在伏案学习,桌子上摊开的是好几本砖头那么厚的书。由于对焦的关系,书上的字不甚清晰,堪堪可以分辨几本书的名字是什么什么解剖学,细胞怎么怎么样,寄生虫之类的。青年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镜头,他把所有的专注都给了面前的书,就像这张照片的拍摄者把所有的专注都给了画中人一样。


  在“摄影师笔录”这个栏目中,周姓摄影师只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致我亲爱的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泽楷把杂志翻到专栏简介那一页,用手指轻轻摩挲摄影师的照片,抿抿嘴露出了一个微笑。


  


  


  


  


  


  终于安置好行李坐在座位上的叶修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只要一动弹就变成一坨浆糊了。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会儿,叶修从前座后面的袋子里随手抽了本杂志,一看原来是本摄影杂志,名字是Pixels,像素,看上去很高端的样子。


  叶修不懂摄影,但是这不妨碍他欣赏美丽的图片。他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着,平均一张照片停留那么三两秒的时间,偶尔碰上人像照片,他还要职业病爆发地通过照片中人的脸色瞳色眼白等各个细节推断一下这人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从体格检查一路脑补到治疗预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叶修也是对自己无奈了,他摇头自嘲两声,接着翻到下一页。


  他翻到那张青年伏案学习的照片的时候,浑身突然震动了一下,那是火车刚好启动了。


  叶修在这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照片都长。他用目光细致地描摹照片中人的眉眼和持笔的手指,看了半晌突然乐出声来了。


  旁边的乘客面色古怪地看了莫名其妙笑出来的叶修一眼,叶修合上杂志,把书册放回前座后面的袋子里,然后仰进靠背开始闭目养神。那张照片里年轻人的脸不时地从叶修的脑海里冒头,叶修却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长得很养眼才对他印象深刻的。


  抓住他的是那双装满济世慈悲的眼睛,和那只注定应该拿起手术刀的手。


  这个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陷入浅眠之前,叶修这么想着。


  


  


  


  

  


  


  

主治医师盖章处







几个可能存疑的点:

①门巴是藏语医生的意思,藏族人习惯称呼别人的时候在最末尾加一个“拉”,以示对他人的尊敬,so……门巴拉←

②阿摩拉在藏语中表示“妈妈”“奶奶”,总之家中的女性长辈好多都可以用这个,也可以用来称呼德高望重的女性。

③还有哪里不明白的评论里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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